1990年1月13日,哈佛大学的杰弗里·萨克斯(Jeffrey Sachs)在《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上发表一篇题为“要做什么?”(What Is to Be Done)的文章,根据彼得·高恩(Peter Gowan)的说法,这篇文章是上面那套转型论述的开山鼻祖。高恩解释道,萨克斯认为“白人”肩负这样的重任:“创造出一种国际环境,在这个环境中,萨克斯提倡的新自由主义政策将成为一切国家追求的唯一合理的国内政策。”萨克斯在一系列讲座中积极推广他的建议,这些讲座后来成为“转型的经济理论”的一部分。它们很快得到英美政策制定者的支持,并被输出到后苏联空间。
一种基于对俄罗斯的“他者”身份的二分法和并列的民族想象是危险的和狭隘的。它将乌克兰民族形象的形成和存在与拒斥作为“他者”的“俄罗斯人”联系起来。这里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那就是乌克兰/乌克兰人和俄罗斯/俄罗斯人拥有共同的历史、文化和语言。将乌克兰人定义为“除了俄罗斯人之外的任何东西”(anything but Russian)将意味着切除目前和历史上构成乌克兰人身份的部分内容。因此,“他者化”不仅发生在分离主义/俄罗斯同情者和“爱国者”的社会分离层面上,通过拒绝一个人的文化、历史、语言和宗教身份中的一部分,“他者化”实际也发生在个体层面上。因此,我们正目睹一个分裂进程,一个自上而下强力地重塑民族认同和民族意识的过程。爱国主义修辞以及对乌东交战双方的批评言论进行“非法化”(criminalising),所做的无非就是在昔日乌克兰地理边界内制造出新的“他者”。
对“他者”的贬低加深了社会分裂。“他者的神话”诞生于2004年尤先科/亚努科维奇的竞选活动,到2014年,“西乌克兰”的形象已经被贴上了班德拉派民族主义者(译注:斯捷潘·班德拉,著名乌克兰右翼激进民族主义者)的标签,被指责为“甚至算不上人类,而是山羊(not even humans but kozly)”,而“东乌克兰”则被贴上了醉汉、吸毒者、傻瓜和黑帮的标签。除非我们重新审视和彻底拒绝被人为认定和他者化的“俄罗斯人”、 “班德拉派”和“顿涅茨克派”,否则这种对立仍会继续下去。随着俄乌外交和军事上的持续对抗,以及被操纵的政治和媒体言论的日益加剧,这一点变得越来越不可能实现。